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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強:肇尊銘文補釋
在 2017/9/23 10:09:22 發布

肇尊銘文補釋

 

(首發)

 

付 強

上海三唐美術館

 

《華學》第十二輯饒宗頤教授百歲華誕慶賀專號上刊有曹錦炎先生的《肇尊銘文小考》一文,文章公佈了一件私人收藏的西周中期的肇尊,內底鑄有銘文六行四十五字,我們讀後深受啟發[1],但是對於銘文的理解和曹先生有兩處不同的地方,現寫出來。

肇尊

肇尊銘文

 先把曹先生的釋文移寫如下(釋文儘量用寬釋):唯六月丁亥,侯氏(氐)太室,肇御,賜肇鬲一,貝五朋。侯曰:“肇,夙夕明乃事?!庇嗾馗覔P侯休,用作寶彝,其萬年永享日庚。曹先生釋為鬲的字,原形作“ )”曹先生說鬲字從容庚先生釋,原篆構形從“鬲”從“口”,也見於麥盉(《集成》9451)、麥鼎(《集成》2760)、鬲攸比鼎(《集成》2818)等器。唐蘭先生隸定為“嗝”認為嗝就是甗的象形字,但表現出這種甗可以分為上下兩層的形狀,《說文》讀若過。曹先生認為無論此字是鬲還是甗皆可,都是指賞賜的青銅器。

我們認為此字在金文賞賜物品中很常見,當釋為“瓚”,現把相關辭例搜集如下:

榮仲鼎

子加榮中(仲))瑒瓚一、牲大牢

西周早期後段

多友鼎

獻宮

易(錫)女(汝)圭瓚一

厲王

毛公鼎

 

祼圭瓚寶

宣王

榮簋

 

王休易(賜)氒(厥)臣父榮瓚、王祼、貝百朋

西周早期

我簋

 

易(錫)圭瓚彝一肆

西周中期後段

宜侯夨簋

商瓚一

康王

敔簋

成周大(太)廟

事(使)尹氏受(授)賚敔:圭、瓚

西周晚期

畯簋

周太室

瓚王

懿王

卯簋蓋

 

易(錫)女(汝)瓚亖(四)、章(璋)瑴、宗彝一肆

西周中期

師訇簋

 

西周中期後段

子黃尊

在太室

王商(賞)子黃瓚一、貝百朋

商代晚期

上表反映出賞賜瓚的地點一般在宗廟太室,接下來會賞賜貝,這與肇尊銘文中所反映的侯氏(氐)太室,肇,賜肇鬲一,貝五朋。是一致的,瓚用來祼祭,主要使用的場所也應該在宗廟太室。

文獻中有關瓚的記載很多,我們搜集一些,《詩·大雅·旱麓》:“瑟彼玉瓚,黃流在中?!编嵭{:瑟,絜鮮貌。黃流,秬鬯也。圭瓚之狀,以圭為柄,黃金為勺,青金為外,朱中央矣?!吨芏Y·典瑞》:“鬱人掌祼器。凡祭祀、賓客之祼事,和鬱鬯以實彝而陳之。凡祼玉,濯之陳之,以贊祼事,詔祼將之儀與其節。凡祼事,活盥。大喪之渳,共其肆器。及葬,共其祼器,遂貍之。大祭祀,與量人受舉斝之卒爵而飲之?!编嵭ⅲ红豆珙^為器,可以挹鬯祼祭,謂之瓚?!蹲髠鳌ふ压吣辍罚骸叭粑矣铆彅杏癍?,鄭不必火?!倍蓬A注:“瓘,珪也,斝,玉爵也,瓚勺也?!薄秶Z·魯語上》:“文仲以鬯圭與玉如齊告糴,曰:“天災流行,戾於弊邑,饑饉薦降,民羸幾卒,大懼乏周公、太公之命祀,職貢業事之不共而獲戾?!表f昭注:“鬯圭,祼鬯之圭,長尺二寸,有瓚以祀廟?!薄秶Z·周語上》:“奉犧牲玉鬯往獻焉?!? 韋昭注:“玉鬯,鬯酒之圭,長尺二寸,有瓚,所以灌地降神之器也?!薄渡袝の暮钪颉罚骸捌酵踬n晉文侯秬鬯圭瓚,以圭為杓柄謂之瓚。[2]

文獻對於瓚的定義是以圭為杓柄謂之瓚,功能是祭祀時用瓚灌地降神之器也。商周考古出土中的什麼器物就是金文和文獻中所講的瓚,學者們爭論很大?,F藏于天津博物館傳出于殷墟的玉柄形器自名為瓚,對解決這一問題提供了線索。玉柄形器上刻有文字兩行十一字:“乙亥,王易(錫)小臣瓚,才(在)大(太)室。” 這件器物就是商王賞賜給小臣的瓚,由此我們知道了瓚是這種窄長條扁平的器物[3],現在發現不但有玉質的,還有青銅的。以圭為杓柄謂之瓚,但是我們看到的這種勺子頭部是扁平的,這就是瓚和後代勺子的區別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爵裡面的瓚

觚(同)裡面的瓚

 

小臣         青銅瓚

侯曰:“肇,夙夕明乃事?!庇嗾馗覔P侯休,用作寶彝,其萬年永享日庚。我們認為余字當上讀,為侯曰:“肇,夙夕明乃事余?!闭馗覔P侯休,用作寶彝,其萬年永享日庚。曹先生的斷句為余肇,認為余肇是作器者的自稱,我們認為器物的主人是肇,前面不必加余,余當為侯的代稱,屬上讀,侯曰:“肇,夙夕明乃事余?!迸c金文中常見的事余一人意思相同。其實與這句話最近接的就是克罍銘文:“王曰:太保,唯乃明乃心,享于乃辟?!币馑级际潜M心盡力的做事,幫助輔佐我。

日庚,按照金文的通例,當是肇去世的父親,他的日名是庚,所以這件尊是肇用來祭祀自己死去的父親的,肇的家族很有可能是殷商貴族的後裔。銘文中的侯由於沒有出現限定詞,我們並不清楚是西周時期的那個諸侯。

最後按照我們的理解把銘文隸寫如下:唯六月丁亥,侯氏(氐)太室,肇,賜肇瓚一,貝五朋。侯曰:“肇,夙夕明乃事余?!闭馗覔P侯休,用作寶彝,其萬年永享日庚。

銘文的大意講的是,西周中期六月丁亥這一天,某國的諸侯到達祭祀祖先的宗廟太室進行祭祀,肇迎接諸侯幫助侍奉諸侯圓滿的完成了這次祭祀活動,結束以後,諸侯賞賜給肇祭祀用的瓚一個,五朋貝,諸侯說,肇你要經常的盡心盡力的做事幫助輔佐我啊,肇為了報答諸侯對於自己的賞賜和寵倖,作了這件祭祀父親的青銅尊,希望可以長久的祭祀父親。

 

 



[1] 曹錦炎:《肇尊銘文小考》,《華學》第十二輯饒宗頤教授百歲華誕慶賀專號,中山大學出版社,20179月,第112-116頁。

[2] 朱淵清:《贊同-周康王即位儀式上禮器的使用》,《藝術史研究》第十八輯,中山大學出版社,201612月,第1-78頁。

[3] 嚴志斌:《小臣玉柄形器詮釋》,《江漢考古》2015年第4期。



本文收稿日期為2017年9月23日

本文發布日期為2017年9月23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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